凌晨2点47分，我刷到一个卖保暖内衣的直播间。

主播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，语气温柔，语速均匀，每隔12秒眨一次眼。我盯了整整三分钟——她说了两遍一模一样的话，连“家人们”后面那个停顿的长度都分毫不差。

这不是人。这是个月租800块的数字人。

先算笔账：现在做一张“脸”，比买台二手手机还便宜

两年前克隆一个数字人形象，报价3万起步，还得进棚拍绿幕、打灯、念半小时语料。现在呢？淘宝上199块，你给一段3分钟的手机自拍视频，第二天就能拿到一个会说话的你。

声音更不用说。开源的CosyVoice、GPT-SoVITS，一张4090显卡，本地跑，零成本。我认识一个做母婴白牌的老板，去年11月自己在家折腾了两天，搞出6个“主播”，全是公司离职员工的形象——人家签过肖像授权，一人给了500块。

真正花钱的是直播软件的年费和API。一套SaaS年费9980，按分钟计费的话0.3元一分钟。一个大模型API接口，一天24小时不停说话，电费加云服务器，20块钱打不住？不，不到20块。

对比一下：杭州一个能扛住4小时连播的真人主播，底薪8000加提成，还要配中控、场控、投流手。一个月人力成本小两万。

你说老板们不动心？

但账不是这么算的

我托人拿到某数字人代运营公司3月份的后台截图，12个矩阵号，卖的都是69块两件的打底衫。

平均停留时长25秒。真人直播间是1分20秒。

GPM（千次观看成交额）100到300。同品类真人号是800到1500。

最要命的是退货率。数字人直播间的退货率普遍在45%到60%之间，有的女装号能干到65%。为什么？因为下单那一刻，用户脑子里是个温柔耐心的姑娘，收到货才发现——哦，跟主播没关系，就是件普通打底衫。预期落差，全变成退货单。

有个做家纺的品牌方跟我吐槽，去年双十一给了某数字人矩阵号3万坑位费，播了48小时，成交不到800块。对方回复：“亲，我们保的是曝光量哦。”

扯淡。曝光量怎么核？

真正赚钱的，从来不是开直播的

你去抖音搜“AI无人直播”，能刷出几百个卖课的。3980一堂课，教你“睡后收入月入十万”，学员群里发的最多的是“老师我的号又被限流了”。

平台的态度其实一直很暧昧。2024年抖音出过《数字人直播行为规范》，要求显著标识、要求真人实时驱动，纯无人值守的数字人直播属于违规，轻则限流，重则封直播权限。今年9月1日《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》正式施行，显式标识成了硬要求。

但规则是规则，执行是执行。凌晨三点那个时段，人工审核人力最薄，一堆号就卡着这个点开播。封了再注册，一个营业执照能开好几个号，成本太低。

所以这条产业链上，稳赚的是三类人：卖克隆软件的、卖SaaS年费的、卖课的。至于掏钱的老板——他们省下的主播工资，最后都赔在了退货率、坑位费和封号的沉没成本里。

我关掉那个保暖内衣直播间的时候，主播还在说第37遍“家人们手慢无”。

屏幕右下角，实时在线人数：7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