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下午四点二十，一个两百多人的AI创业者群里，有人甩了张截图。

是某云厂商的账单明细，上个月API调用费三千七百多。下面跟了一句：下个月不续了，兄弟们江湖再见。

群里静了大概四十秒。然后有人回了个笑脸。

没人惊讶。这事儿从去年年底就开始排队了，只是轮到他而已。

价格不是腰斩，是直接从脚踝砍

我翻了翻手边几个云厂商的价目表，说实话，看第一遍的时候我以为是小数点标错了。

DeepSeek-V3的输入价格，缓存命中0.5元/百万token，输出8元。豆包那边doubao-1.5-pro报到0.8元/百万token。通义千问的turbo系列直接杀到0.3元。

什么概念？

2023年春天，我帮一个做法律文书生成的朋友算过成本，那时候GPT-3.5的调用价折合人民币大概是每百万token一百多块。他一个付费用户一个月要用掉四十多万token，光是模型成本就要吃掉他订阅收入的六成。

现在呢？同样的量，成本两毛钱。

降幅不是百分之几十，是百分之九十九点几。你打开计算器按一遍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按错了。

但真正要命的不是降了，是降完之后，你这个中间层没用了。

先别急着庆祝成本下降

去年这时候，圈子里流行一句话：不管大模型怎么卷，做应用的总能喝口汤。

得了吧。

我给你算笔账。一个典型的AI套壳产品，商业模式无非是调API加套个好看的界面，月付19块9或者29块9。以前成本占收入15%，现在降到0.3%——听着是躺赚对吧？

扯淡。因为你成本降了，你的护城河也一起塌了。

上游那些做模型的，自己也在做C端APP。DeepSeek有APP，豆包有APP，元宝有APP。用户凭什么给你的19块9？你能做的换肤、加几个预设提示词、套个知识库，人家一个版本更新就全给你覆盖了。

我认识一个做AI简历优化的创业者，2024年初拿了三千万天使轮，团队扩到二十六个人。上个月他把办公室退了，改成远程。不是没钱烧，是算明白了——每个月服务器加API一共才花一千八，养二十六个人干嘛？

最后留了三个人。其中两个是写SEO文章的。

死掉的其实是这波人

外面都在说AI干掉了插画师、干掉了客服、干掉了初级程序员。这个我不争论，各自有各自的账。

但我看到的第一批被扫掉的，是「提示词工程师」这个岗位。

去年三月，某招聘平台上这个title的岗位，月薪开到两万五到四万，JD里写着「熟悉大模型特性，能编写高质量prompt」。我当时就跟朋友说，这岗位活不过十八个月。

还真让我说着了。

现在你去搜，几乎搜不到。不是因为AI会写prompt了，是因为模型自己会理解意图了。你写得再花哨，不如人家底模升一版。

一门手艺被淘汰，往往不是被更强的同类替代，而是那个需求本身消失了。

这话搁在套壳公司身上一样成立。

去年那批BP里写「自研微调模型」的，百分之八十实际上就是跑了个LoRA，数据量撑死两千条。投资人当时不懂，现在懂了。

有一个FA朋友跟我吐槽，说他手上五个AI应用项目，今年一个都没推出去。不是项目不好，是LP一听「套壳」两个字就摇头。

但是啊，也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。

真正活下来的那批，做的都不是模型的事。是渠道的事，是场景的事。

我知道一个做医美行业AI问答的，一个月流水六十多万。他模型用的是最便宜的那档，界面丑得一塌糊涂。但他手里攥着三百多家医美机构的私域流量入口。机构老板根本不在乎背后是什么模型——能省一个前台客服的工资就行。

这才是那个被他反复念叨的「场景」两个字。不是PPT里的场景，是真金白银掏钱的人。

所以你要问我，这波价格战里最惨的是谁？

是那些既没有渠道，又不懂场景，只是因为「我懂技术」而进场的人。

模型越来越便宜、越来越聪明，对他们来说不是利好，是宣判。

昨天那个退租的老板给我发了条微信，说他把公司名字从「XX智能科技」改回了原来的「XX文化传媒」。

继续接私活写公众号文案。

他说至少甲方改稿十八遍这事，AI还受不了。